在文字裡，理解自己。
如果你心中也有一道跨不去的坎，我想把《追風箏的孩子》遞給你
有沒有一件事情，即使已經過了很多年，你還是不願意放過自己？
也許是當時沒有說出口的一句話。
沒有伸出去的一隻手。
或是明明知道應該做些什麼，卻因為害怕，選擇轉身離開。
我們總以為時間能夠沖淡一切。
可是有些事情很奇怪。
明明當年的人、事、物早已離開，那個瞬間卻始終停留在心裡。
我們反覆回到那一天，想像如果當時勇敢一點，如果沒有說出那句話，
如果做出了不同的選擇，現在的一切是不是就會不一樣？
只是，無論我們在心裡重新經歷多少次，都無法真正回到過去。
有時候，最不願意放過我們的人，恰恰是我們自己。
老實說，我始終無法真心的討厭阿米爾。
當他躲在角落，看著哈山受到欺負，卻沒有挺身而出時，
我好希望他能勇敢一點。
也許只要他出現，就能阻止後來發生的一切。
可是，我同時也看見了另一個孩子。
一個渴望得到父親認可，卻不斷從最親近的朋友身上，
看見自己所欠缺的一切的孩子。
哈山明明不識字，卻好像比他更聰明。
明明只是家裡的傭人，卻好像比他更有能力。
明明是他不願意承認的朋友，卻比他更懂得什麼叫作忠誠。
我想，阿米爾或許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對一個如此珍愛他的人，
產生那麼複雜的情緒。
直到讀到他向哈山丟石榴的那一段。
他不斷挑釁，想逼哈山還手。
那個畫面讓我停留了很久。
我甚至覺得，阿米爾當時真正想傷害的，或許不是哈山，
而是那個令他感到羞愧的自己。
他不知道如何面對自己的懦弱，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哈山。
於是，他希望哈山生氣。
希望哈山反擊。
好像只要哈山也傷害了他，他就終於有理由相信，自己並不是唯一做錯事情的人。
可是哈山沒有。
他依然不願意傷害那個自己珍愛的朋友。
我不知道阿米爾當時究竟有多希望哈山還手。
但我想，那份沒有得到回應的挑釁，也許比任何責備都更讓他難以承受。
因為哈山的善良，讓他不得不繼續面對自己的愧疚。
而最令我心酸的是——
他們都還只是孩子。
一個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犯下的錯誤。
另一個卻已經懂得，即使受到傷害，也不一定要用同樣的方式傷害別人。
我曾經也因為嫉妒，而產生過貶低別人的念頭。
好像只要對方沒有那麼好，我就能證明自己仍然有價值。
可是，當那些念頭出現時，我其實並不快樂。
因為我知道，對方也有感受，也會因為我的言語或行為而受傷。
而那並不是我真正想成為的樣子。
只是有些時候，嫉妒的聲音太大，大到暫時蓋過了那些我原本相信的事情。
這也是為什麼，我無法簡單地把阿米爾歸類成壞人。
我們好像很習慣替別人貼上標籤。
善良或邪惡。
勇敢或懦弱。
好人或壞人。
可是，一個善良的人，難道就不會嫉妒嗎？
一個曾經傷害別人的人，難道就不可能真心愛著對方嗎？
我想起哈山。
在旁人眼中，他對阿米爾的忠誠，也許令人心疼，甚至讓人覺得不值得。
但我不認為，所有關係裡的付出，都必須得到相同的回報。
有些人選擇付出，不是因為計算過自己能得到多少。
而是因為他真心想這麼做。
我相信哈山知道阿米爾珍惜他。
也許阿米爾還不願意承認，甚至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但那些曾經一起度過的時光，並不全是虛假的。
這並不代表阿米爾造成的傷害因此變得可以接受。
只是我開始思考：
為什麼我們總以為，一個人只能是善良的，或者是會傷害別人的？
難道真誠的愛與曾經造成的傷害，就不能同時存在嗎？
也許我們都比自己想像中複雜。
而真正困難的，從來不是替自己選擇一個好聽的標籤。
而是承認，那些我們不願意看見的部分，也確實存在於自己身上。
阿米爾一直渴望得到父親的認可。
讀到這裡，我想起了自己。
我也曾經花了很長的時間，希望父母能夠理解我、肯定我，
甚至認同我所做的每一個決定。
當我得不到期待中的回應，便開始試著改變自己。
再努力一點。
再符合他們的期待一點。
彷彿只要有一天，我終於成為他們眼中理想的模樣，
就能得到那句一直渴望聽見的話。
可是，當我不斷向外尋找認可，卻發現內心的匱乏始終沒有消失時，
我才開始懷疑。
是不是我還不夠好？
是不是我還需要做得更多？
直到後來，我才慢慢發現，
原來我一直在嘗試改變那些根本不屬於我能決定的事情。
我無法要求來自不同成長背景的人，都用我期待的方式理解這個世界。
也無法藉由不斷改變自己，換取所有人的認同。
如果我必須成為另一個人，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肯定，那麼被肯定的，究竟是誰？
我希望有一天，那句「我以你為榮」，不再只是我等待別人對我說的話。
而是我終於能夠親口對自己說。
於是我開始想，阿米爾長年背負的愧疚，是否也藏著某種對自我認可的渴望？
當哈山已經不在人世，他再也沒有機會親口告訴哈山，自己有多麼珍惜他。
那麼，他往後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在尋求哈山的原諒，
還是在學習面對那個連自己都無法原諒的阿米爾？
我一直認為，道歉與贖罪並不完全相同。
道歉，是嘗試向另一個人表達歉意。
而贖罪，除了對方，也包含了我們如何面對自己。
只是，我始終覺得，已經發生的事情，不存在真正的贖回。
即使後來做了再多的事情，當年受到的傷害，也不會因此消失。
阿米爾永遠無法回到那個冬天，重新選擇是否挺身而出。
他也再沒有機會，親口向哈山說出那些遲來的話。
可是，這是否代表，他往後的人生，都只能用來懲罰自己？
我不這麼認為。
過去的錯誤無法被修改，但我們仍然擁有決定如何度過未來的能力。
我想，也許勇敢並不是從來沒有懦弱過。
而是終於願意承認，自己並沒有比任何人高尚。
我會嫉妒，會自私，會害怕。
也可能在某些時刻，做出連自己都無法接受的選擇。
但我願意學習看見這一切。
因為只有承認自己曾經是什麼模樣，才有機會選擇往後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我不認為所有的傷害都值得被原諒。
受到傷害的人，有權決定是否原諒。
但犯過錯的人，也不必因此放棄往後所有行善的可能。
我們無法要求別人原諒自己，卻可以選擇，不再成為那個曾經傷害別人的人。
善良並不需要任何人的認可，才能證明它曾經存在。
而我也想把這本書，遞給那些始終無法原諒過去自己的人。
也許你曾經在某個時刻，做出了讓自己後悔至今的選擇。
也許直到現在，你仍然覺得，自己不配得到快樂。
可是，請不要忘記。
當時的你，只能站在當時的位置，看見當時所能理解的世界。
這並不能抹去你曾經造成的傷害。
卻也不代表，你必須用一生的痛苦，才能證明自己真的感到後悔。
如果你已經知道那條路會傷害別人，那麼下一次，就試著走向不同的方向。
如果你已經知道自己曾經缺乏勇氣，那麼下一次，就試著不要轉身離開。
我們不一定能等到所有人的原諒。
但也許有一天，當我們回頭看向過去的自己，終於可以不再只是責怪他。
而是告訴他：
我知道你曾經做錯了。
所以這一次，我想試著做得不一樣。
讀到這裡，我也想留一個問題給你：
如果過去的錯誤永遠無法被改寫，你願意用剩下的人生繼續懲罰自己，還是給自己一次機會，成為當時沒能成為的那個人？